2022年2月2日上午，北京冬奥会火炬传递仪式在国家奥林匹克公园广场举行，担任第一棒传递的火炬手是81岁的中国首位速度滑冰世界冠军获得者罗致焕。2月4日晚上，在北京冬奥会开幕式上，有6位中国优秀冰雪运动员参加了国际奥委会会旗的护旗入场和升旗仪式，走在最前面的护旗手，也是罗致焕。罗致焕被业界誉为中国速度滑冰开先河的杰出人物。从他滑冰训练的艰苦经历和奋勇拼搏夺冠的感人往事中，可以看到中国冰雪运动前进的缩影。
儿时喜爱滑冰并崭露头角
中国的滑冰运动员大多来自东北三省，特别是黑龙江省，由于每年结冰下雪时间比较长，所以在这里成长起来的滑冰滑雪运动员较多。1941年，罗致焕出生于黑龙江省海林县一个普通的朝鲜族家庭。他从小就喜爱滑冰，在铁力县年丰小学读书时，冬天许多学生因怕寒冷，都躲在有火炕和暖气的温暖家中或教室里，而他不怕冷，经常到学校附近一个结冰的池塘上滑冰。当时他连滑冰鞋是什么样子也没见过，只穿普通的鞋去滑冰，而且连一双手套也没有，因此手指、脚趾被冻成红萝卜一样，都长出了冻疮。虽然手脚又痛又痒很难受，可他仍坚持天天滑冰并乐在其中。
由于罗致焕的滑冰速度不仅远超同年级学生，而且比高年级的同学还快，因此被学校体育老师看中，认为他是一个值得培养的滑冰好苗子。1957年，他被送进齐齐哈尔业余体校学习滑冰，1958年又被选入齐齐哈尔冰上训练班进行相对专业的滑冰训练。他在训练班中坚持刻苦训练，进步很快，成绩位居训练班学员的前列。这一年，他参加了全国学生冰上运动会，在激烈的比赛中崭露头角，先后获得少年组男子速滑全能银牌和1500米、3000米、5000米第六名的成绩。
1958年底，这个天赋极好的滑冰少年，成为在齐齐哈尔举行的全国速滑优秀运动员比赛中的一匹黑马。他顽强地与成年优秀运动员竞争，获得速滑全能第六名和500米、1500米、5000米3个单项第六名的成绩。
经过几个月更加刻苦、专业的训练，罗致焕的滑冰水平有了更加显著的提高。在1959年全国第一届冬季运动会上，他分别获得速度滑冰5000米和1万米比赛的冠军、1500米亚军和全能第六名，这是一个相当好的成绩了。
1959年12月，在齐齐哈尔举行的全国一级健将级速滑运动会上，罗致焕再度展示了强大实力。在激烈的比赛中，他获得速度滑冰4个单项和全能比赛的第二名，成为当届比赛获得奖牌数最多的运动员。
成为国家速滑队的首批队员
中国虽然是一个冰雪大国，但在解放前，我国的滑冰滑雪运动基本处于停滞状态。1949年10月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滑冰滑雪运动也渐渐恢复，但开展比较专业的训练，是在1958年我国请来苏联专家指导速度滑冰工作之后。1960年，黑龙江省率先成立了省速滑队。在此基础上，国家体委在黑龙江又成立国家速滑队。在1960年上半年，罗致焕被选入黑龙江省速滑队。不久，在全国冰上运动会上，他先后获得了5000米、1万米的全能冠、亚军和500米季军。
1960年下半年，罗致焕入选国家速滑队，成为国家队的第一批运动员，并在留苏归来的我国第一位速滑教练员孙显墀指导下，进行了非常专业的训练。
当时滑冰运动员训练的条件非常差，国家速滑队没有固定的400米滑冰场。为了提前上冰或延长冰上训练时间，孙显墀教练就带着罗致焕、王金玉等运动员背着棉被和冬衣，在每年10月北方结冰时寻找“天然滑冰场”训练。所谓的“天然滑冰场”，就是一些结冰的湖面、水库甚至是水塘，哪里天气冷就往哪里去找，就是所谓的“找冷”。他们了解到黑河和满洲里等地结冰比较早，便坐上火车先从哈尔滨到北安，再从北安换乘没顶篷的大卡车来到黑河，全程要花50多个小时，一路冒着严寒，到训练地时一个个已冻得直打哆嗦，累得筋疲力尽了。
在“天然滑冰场”训练，不仅条件艰苦程度超乎想象，而且还有生命危险。因为在10月份，一些湖上虽然结了冰，但冰层比较薄，人滑上去可能会开裂。有一次，罗致焕、王金玉、王雪媛等运动员在内蒙古海拉尔一家乳制品厂结冰的废水池上训练，由于池中冰面厚薄不一，罗致焕带头滑到池中间时，中间的冰突然裂开，他一下掉进冰窟窿里了。还好他自己会游泳，加上有孙显墀教练和王金玉的帮助，才脱离危险，但身上又冷又臭，手脚也被冻僵了。他们只好换了个地方，继续训练。
在黑河等严寒之地，罗致焕和队友们在零下三四十摄氏度的“天然滑冰场”上，要坚持训练好几个月时间。即便经常挨饿受冻，能进行有冰训练，对运动员们来说还是非常高兴的。最让教练员和运动员发愁的，是在春末至秋初这大半年没有冰的日子。当时，孙显墀教练按照苏联的训练方法，没冰滑时就让运动员改骑自行车训练，从每天要骑100公里，到最后增加到150公里，每天骑完车后还要长跑17公里才能休息。由于跑得大汗淋漓，衣服一会儿就湿透了，罗致焕等男运动员干脆赤膊上阵，都被晒成了“黑人”。女运动员更辛苦，一天训练下来衣服上都是黄白色的盐斑。
虽然训练很艰苦，但罗致焕从不叫苦叫累，而是默默地坚持着。他心中有个信念，就是想成为世界级的运动健将，将来在国际比赛中摘金夺银，为祖国争光。
出国参赛实现心中梦想
1961年2月，罗致焕终于作为中国速滑运动员走出了国门，参加了速度滑冰国际比赛。
速度滑冰是一项历史悠久的运动，早在十一二世纪荷兰、英国、瑞士以及斯堪的纳维亚地区一些国家的早期文献中，就有关于将动物骨骼绑在脚上在冰上快速移动的记载，这是滑冰运动的雏形。从19世纪40年代开始，速度滑冰从英格兰和荷兰迅速传入其他国家，滑冰俱乐部在各国纷纷建立。1893年1月，第一届世界男子速度滑冰锦标赛在荷兰阿姆斯特丹举行。1924年、1960年，男、女速度滑冰先后被列为冬奥会比赛项目。
在20世纪50年代以前，挪威和芬兰的选手长期称雄速度滑冰项目，时称“北欧派”。之后，苏联速滑运动崛起，并在第七﹑八﹑九届冬季奥运会上获得最多金牌，时称“东欧派”。到了20世纪60年代，世界速度滑冰界形成“北欧派”和“东欧派”平分秋色的局面。
罗致焕首次出国，是到奥斯陆参加为纪念挪威体育协会成立100周年而举行的国际男子速滑赛。虽然是第一次参加国际比赛，但由于他平时训练刻苦，基本功扎实，结果不负众望摘取了500米、3000米银牌和全能铜牌。接着，他又于1962年在莫斯科举行的世界锦标赛上，获得全能第六名和500米第五名、1500米第四名。
拿到多块银牌的罗致焕，心中憋着一口气，决心要拿一枚金牌，让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歌也在国际赛场上奏响。
1963年2月，第57届世界男子速滑锦标赛在日本长野轻井泽举行。在20世纪五六十年代，中国选手亮相国际赛场，其意义远远超过了体育本身。苏联当时与我国同属于社会主义阵营，对我国运动员是欢迎的。而欧美有些国家和日本等敌视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势力，对中国运动员出国比赛不仅不欢迎，还恶意称中国人为“东亚病夫”，甚至想方设法阻止或刁难我国运动员参赛。
由于当时我国与日本还没建交，双方没有直航客机，要去日本必须先到香港转机才行。为此，由时任黑龙江省体委副主任万思元带队的中国速滑代表团一行13人，提前一个星期就到了香港，准备乘飞机到日本进行场地适应性训练。没想到罗致焕在挪威奥斯陆、苏联莫斯科比赛中成绩优异，早已被日本方面关注，中国速滑代表团成员到日本驻香港领事馆办签证时，日方总以种种理由暂不签发。直到国家有关部门出面交涉，故意拖延时间的日本驻香港领事馆，在中国速滑代表团订好的飞机起飞前两小时，才在签证上盖章。
当时一位老华侨向罗致焕等人语重心长地说：“旧中国受英、法、日等西方列强的一次又一次的侵略，造成了国破人亡，中国人没有实力在国际体育比赛中取胜，旅居国外的华侨华人，也没有靠山和尊严。如今中华人民共和国派代表团来日本参加国际速滑锦标赛，给在日本的华侨华人带来了新的希望和尊严，我们出来支持你们，也是表达我们对祖国和你们的爱。希望你们积极参赛，为国家争一口气，努力赛出好成绩，也是我们华侨华人的期望和荣耀。”罗致焕听后感动万分，他暗暗对自己说：“一定要以爱国主义精神为动力，以顽强拼搏的意志参加比赛，奋力摘金夺银为国争光，也报答爱国华侨华人的关爱与支持。”
1963年2月24日，第57届世界男子速滑锦标赛在日本长野举行。21岁的罗致焕斗志昂扬地走上了男子1500米速滑的赛场，他和比赛经验丰富、实力强劲的挪威选手伊瓦尔·默同分在第四组出场比赛。他刚站在起跑线上，就看到孙显墀教练跑过来喊他的名字，原以为孙教练有什么技术要领要与他讲，可孙教练示意他看看胸前有什么。他低头一看，衣服上绣着两个金色大字“中国”，再上面还有一枚红色的国徽。他立刻明白了教练的意思——一定要为祖国争光，为祖国拼搏！
当罗致焕听到发令枪声后，便像利箭一样出发了！他的直道和弯道速滑技术很好，先以26秒7滑完前300米，接着又以32秒9滑完第一圈，很快把对手抛在身后；滑第二圈时他仍然很快，以33秒9位居第一；在最后冲刺时，对手也发起冲击，但他咬紧牙关，用尽全力向终线冲去，最后以2分9秒2的成绩，战胜了其他对手，不仅夺得一枚宝贵的金牌，实现了中国速度滑冰金牌“零的突破”，还创造了世界锦标赛1500米的新纪录。
在颁奖时，罗致焕走上领奖台，很多华侨往他身上抛鲜花，并高喊“中国万岁”“向英雄致敬”等口号，令他非常感动。旅日华侨们说，从今天开始，他们可以挺起腰杆走路了。可是，日本方面的组织者心胸狭隘，给罗致焕的奖品与其他欧美冠军选手的奖品不一样，不是富士相机，而是装有他夺冠相片的一个相框。对此，许多国家的代表团都愤愤不平，对日方这种做法表达不满。重压之下，第二天，大会组委会就给罗致焕送来补发的奖品相机。这件事也让罗致焕等中国运动员深切地感到：只有国家强大了、运动员在比赛中获胜了，才能得到世界的尊重，今后一定要多拿金牌为国争光。
如今，在日本长野轻井泽高山冰场旁的山坡上，依然竖立着包括罗致焕在内的10位冠军得主的纪念碑。在这里，他在中国乃至国际冬季运动的史册上，写下了崭新和值得纪念的一页。
退役后担任教练培养新秀
中国滑冰协会早在1956年就加入国际滑冰联合会，但由于当时国际奥委会受美国等反华势力操纵，恶意推行“两个中国”政策，且无视中国方面正告而一意孤行，中国奥委会被迫于1958年8月宣布与国际奥委会断绝关系。罗致焕等一批优秀运动员因此无法出国参赛。
文革开始后，国内的体育比赛被暂停，罗致焕只得从国家速滑队退役。还好在1970年，国内体育比赛渐渐开始复苏，他担任了黑龙江省速滑一队教练，培养出王秀玉、张青、刘月希等一批在全国和世界比赛中获得优异成绩的运动员。1980年，他被选为中国滑冰协会副主席，1981年加入了中国共产党。1985年，他被任命为国家女队教练，为中国速度滑冰走向世界作出了突出贡献。
1994年2月12日至27日，罗致焕以教练员身份，率女队参加了在挪威利勒哈默尔举行的第17届冬奥会。中国冬奥代表团选派27名运动员参赛，其中女选手19名、男选手8名，参加了速滑、短道速滑、花样滑冰、冬季两项和自由滑雪等竞赛。在比赛中运动员们基本上发挥了良好水平，有3名女选手获得奖牌。其中，张艳梅摘取500米短道速滑银牌，叶乔波带伤参赛仍获得1000米速滑铜牌，陈露夺得花样滑冰女子单人铜牌。最终，中国队以一银两铜的成绩，排在奖牌榜的第19位。作为中国女队的教练员，罗致焕终于圆了在冬季奥运会上夺取奖牌的梦想。
作为中国速度滑冰事业的破冰人物，罗致焕把自己的大半生献给了冰雪运动。由于在冬季项目上的突出贡献，他受到了国内外体育界的尊敬。1998年，他被选为日本长野冬奥会的火炬手。但在前一年底，他突发心梗，幸亏抢救及时，恢复了过来。家人和同事们都劝他不要去日本当火炬手了，他却坚定地说：“我无论如何都要去，因为那里是我当年夺得世界冠军的地方，现在还有刻着我名字的纪念碑。作为老一代冰雪运动的运动员和教练员，我更不能缺席，当火炬手不仅是我最直接的参与冬奥会的一种方式，还能向年轻一代冰雪运动员传承顽强拼搏精神。”
文章来源：《文史精华》2022年第3期
作 者：徐忠友
责任编辑：刘迪 刘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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